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与她的标志建筑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的作品以其独特的“流动”形态、对空间的创新处理以及对现代主义建筑语言的继承与发展而闻名于世。以下是她与标志建筑之间的一些关键点:
1. "“流动”的形态 (The "Flowing" Form):" 这是哈迪德最核心的标志。她的建筑仿佛液态金属或抽象雕塑,拥有流畅、弯曲、不断变化的立面和空间。这种形态打破了传统建筑直线和直角的束缚,创造出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未来感的形象。代表作如:
"北京国家体育场(鸟巢):" 虽然由多个团队合作完成,但哈迪德的设计理念深刻影响了其扭曲、交织的钢结构形态,使其成为全球最标志性的体育场馆之一。
"迪拜“七星级”酒店 (Burj Al Arab):" 虽然主体结构由SOM设计,但其标志性的、向上弯曲的帆状外形是哈迪德设计的,使其成为迪拜乃至世界级的地标。
2. "对空间的创新运用 (Innovative Use of Space):" 哈迪德的作品内部空间往往与外部形态一样充满动感,拥有大跨度、无柱或少柱的空间,以及复杂的几何形状。这种内部流动感与外部形态相呼应,是其设计的另一大标志。例如:
相关阅读延伸:扎哈·哈迪德与标志
“建筑不再是凝固的几何,而是有生命地流动。”
图1 曲线女王扎哈·哈迪德
作为获普利兹克建筑奖的首位女建筑师,扎哈·哈迪德被誉为“曲线女王”,如图1所示,她设计的众多建筑,如伦敦奥运会水上中心、布罗德艺术博物馆、罗马MAXXI博物馆和广州大剧院,北京大兴机场等等,不仅赋予了城市新的符号,更代表着建筑与产品、艺术、城市学、算法设计的交叉革命。作为一名设计师,她的伟大在于为设计界拓展了想象边界与实践工具,为我们创造了一种新范式——从连续流动的生成视角观看世界,用算法递归的逻辑创造形态,最后获得一种极致的、充满未来感的设计。
一、从纸上爆炸到数字解构
1950年,扎哈·哈迪德出生于伊拉克巴格达,在一个富裕、开明的家庭中成长。当时的巴格达正经历现代化浪潮,充斥着崭新的混凝土建筑和乐观的未来主义精神,加上伊斯兰强烈而自由的书法元素,孕育了她对现代性,对失重和流动的探索。
图2 马列维奇解构主义绘画
在美国攻读完数学,她进入了当时全球最前卫、最实验的建筑学院——伦敦建筑联盟学院。师从荷兰解构主义领袖雷姆·库哈斯,深受苏联先锋派艺术卡济米尔·马列维奇的至上主义绘画影响,如图2所示。扎哈的创作是对重力与稳定性的视觉解构对当时设计界产生了巨大冲击,挑战了以包豪斯为主的现代主义“形式追随功能”,挑战了长期徘徊于后现代极简与空间可用性的设计探讨。扎哈从不把内部空间视为被结构包裹的被动体,而是一个由力量流动生成的有机体。她将苏联至上主义的抽象几何与解构主义的反叛哲学融为一体,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视觉语言。在这个语言中,建筑不是受到重力约束的笛卡尔坐标方块,而是由向心与离心两种张力共同构成的能量场。建筑构件不必是稳定、静止与沉重的,而是被赋予巨大动能,在画面中撕裂、悬浮、碰撞,呈现出一种爆炸性瞬间被凝固的状态。
图3 LV Icon手袋
如图3所示,在职业生涯的早期,扎哈的成就并非矗立于大地,而是爆炸于纸面。她用手、眼与无限想象力解构建筑与重力、场地、功能的传统关系。她的草图如同炸裂的城市风景——透视崩解、地平线扭曲、几何漂浮,如香港顶峰俱乐部(1983) 和特拉法加广场的维菊餐厅(1990),被视作不可建造的乌托邦,但其真正的价值在向世界宣告“我来了!”
扎哈的横空出世,彻底解放了形态的可能性,为设计师带来了一个纯粹由观念驱动、不受技术约束的创意大爆炸。产品不再是功能的被动容器,而是承载动态与力量的雕塑。从她为Sawaya & Moroni设计的Aqua Table,到为LV设计的Icon手袋,物件仿佛在运动中突然被冻结,静态的设计下孕育了惊人的速度感与叙事性。
二.从流体几何与未来参数化
进入21世纪后,扎哈转向了连续的、有机的、流动的曲线设计探索,标志着她从一位“纸上建筑师”正式迈向了实践大师的道路。她提出了“流体几何”理论,主张建筑应该是像自然界的水流与风场那样“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流动,表现为连续一体化空间;并提出建筑形态应该是像被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刷”或“塑造”而成,呈现出一种向外延展和爆发的态势,充满了张力和生命力。
图4 辛辛那提当代艺术中心(2004)设计
在辛辛那提当代艺术中心(2004)设计中,如图4所示,她将建筑的地面层视为一张连续的“地毯”,从城市人行道延伸进入室内,并蜿蜒向上形成垂直交通。她用连续曲面消解了屋顶与墙面的边界,表达了水平和垂直的流动性,打破了博物馆封闭和孤立的形象,实现了城市空间与艺术展示空间的渗透和融合。在扎哈与Adidas、United Nude、Bulgari等品牌合作的作品中,无一不体现出连续形态与材料结构的逻辑重构,让形态由内部张力决定,而非外部装饰。
图5 Swarovski水晶灯(2008)
如图5所示,为Swarovski设计的水晶灯(2008),将光重新定义为“强力引导空间”的物体。用86根电缆,从地面以45度角拉伸到天花板,2700颗内部照明的水晶形成流动漩涡,在淡蓝色的光辉中书写出一种空灵感。
自工业革命以来,设计一直是人类理性调控物质世界的手段,包括规则、比例、控制等标准化的秩序。而在扎哈的世界里,没有固有的秩序,没有固定的角度与直线,只有“流动”。她用流体几何、连续曲面与参数化算法打破静态方盒子,而流动给形态注入了时间。设计不再只是静态固化的外观,而一种“随状态变化”的体验。更具革命性的是,扎哈与帕特里克·舒马赫(Patrik Schumacher)共同提出了“参数化主义(Parametricism)”,将设计从手工雕刻时代的形态范式推进到了算法生成时代的系统范式。在新的范式中,建筑或产品的形态,不是被画出来的,而是被计算出来的,所以设计师的职责是定义变量、关系和规则,而非具体形状。
图6上LISSE水晶灯,图6下 H-line帽子
它使得设计、工程与制造得以在统一的数字逻辑下无缝衔接,如图6所示,在灯具、家具乃至时尚单品领域,涌现出大量“数字有机主义”作品,将设计从表面形态的推敲,引向了对其内在生成逻辑的深度探索。
三. 当未来建筑师遇见理性制造者
标致(Peugeot)的设计,从十九世纪的钢铁工具、咖啡研磨机,到二十世纪的自行车与汽车,无论是马蒂亚斯·霍桑(Matthias Hossann)所塑造的当代锋面线条,还是吉尔·维达尔(Gilles Vidal)提倡的几何肌理,标志始终表现出法国特有的工业优雅:一种强调清晰结构和理性比例的文化修辞(详见第十一期)。当这样一位理性制造者遇见未来建筑师时,一场关于未来造型哲学的对话开始了。在这场思想的交汇中,传统工业产品被流动生成赋予时间性,即“动态秩序”,理性结构的流动化,流体形态的秩序化。
图7上 连续单壳体车架,图7下 参数化流体形态
一款假想的跨界概念车“Peugeot Hadid Dynamic Concept”成为载体。在结构上,扎哈采用连续单壳体(Monocoque Flow Structure),会生成一件表面光洁流动、局部呈现骨骼化肋带和植物式分支承载结构,如图7所示,内藏流场的风道,线束沟槽布置与拓扑式能量吸收单元;碳纤维与可变厚度铝合金复合材料组成动态刚性带,满足结构刚度与柔性制造需求。它既是一座在风中生长的外壳,也是可被工程化量产的汽车骨架,技术与形体在此不再分离,而形成一个逻辑的雕塑整体。
图8 Peugeot Hadid Dynamic Concept
外形采用参数化流体算法生成,如图8 所示,标志性的狮标不再镶嵌,而是作为气流分离点,表达能量节点。整车以气流流线的汇聚和扩散定义形态,同时保留标志家族前长鼻后短尾的动态理性比例。气流在车体侧面雕刻出了多条动感立体形态,给人风蚀大地的时间感,同时在光下不呈传统反射,而呈折射式运动,光在表皮上滑行,像在液体中传播——每一次光影变化都揭示了空气与材料之间的隐形秩序。
图9 扎哈的“狮爪灯”
前脸设计中,扎哈将标志性的三道狮爪灯与气流通道相结合,灯的内部增加参数化的动感细节,如图9所示,就像她为 Slamp 设计的Aria & Avia 水晶吊灯。
图10 扎哈的参数化i-cockpit
图10一体成型座椅及内饰局部细节
如图10所示,扎哈追求的内饰空间是作为体验的连续体,而非被功能切割的区域。仪表、控制台、门板、座椅与车顶融为一体,形成连续的空间流线。驾驶者不再面对一个仪表面板,而是置身于一个参数化空间,每一块面板都根据驾驶者的坐姿、光线角度与空气流动,自动调整微微的曲率与光泽。在顶棚和侧面,扎哈特意将玻璃器皿中的波浪参数挪过来,当阳光穿过,在内饰落下摇曳的身影,实现了光影与结构共存。扎哈的内饰光线不再被局限于功能照明,而成为结构生成的语言。仪表台下方的光线会随加速度而变化,从柔和的蓝调逐渐过渡到动能感的金属白。她称这是一种“可视化的呼吸(Visible Respiration)”:让科技成为感知的一部分,而不是工具的外衣。如图11所示,座椅由连续的支撑骨架与柔性表皮一体成型,信息显示与交互界面隐藏于材料层下,当手指滑过表面时,界面才如光波般显现。在扎哈的动态秩序中,舒适性不再意味着固定姿态,而是一种感知延伸与环境共振的状态。
传统的汽车设计是相对静态的:它源自设计师的意志,被审视、被生产、被消费、被遗忘。但扎哈的思想为这个循环注入了新的变量。她提出——设计应如生物一般,通过不断生长与适应,赋予世界以秩序。扎哈用她的液态几何、数字参数化与建筑哲学,重新定义标致这一法国理性品牌的审美边界。既继承了标致的优雅,理性,比例、感性几何,又赋予了连续、生成、光流,动态秩序。
在与AI深度共振时代,设计如何从“固定之美”走向“生成之美”,扎哈的未来参数化给我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方向:在算法化与感知化的时代,AI不是工具,而是“第二设计者”。设计师的角色从“造型者”变为“系统编程者”,人类的理性提供结构与目标,AI的算法提供变异与演化。两者共同形成一种新的“动态秩序系统”。未来的汽车不再被画出,而是由风、光、电等元素,在人为制定的规则中,用算法生长出来。
